
在清朝的街头巷尾,你可能会看到一幅怪诞的景象:一个身着号坎(军服背心)的壮汉,白天还在官道上站岗巡逻,威风凛凛;可一到晚上,他便脱下军装,在夜市里支起一个馄饨摊,吆喝着招揽生意。别误会,他不是体验生活的百姓,而是大清帝国的正规军——绿营兵。
这支常年保持60万人规模、遍布全国的庞大军队,是清朝维稳戍边、镇压叛乱的“国防主力”。然而,这支主力部队的真实生活,却远非“威风凛凛”四字可以概括。他们拿着微薄到可笑的薪水,在制度性的盘剥和飞涨的物价中苦苦挣扎,最终沦为一支“半军半民”的杂牌军,其背后,是一套早已僵化腐朽的薪酬体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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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开剩余84%清朝廷并非没有给绿营兵发工资,相反,他们还制定了一套看似等级分明的俸饷标准。绿营兵按职能分为马兵(骑兵)、战兵(步兵主力)、守兵(地方守备部队),待遇依次递减。这份工资单由“银”和“米”两部分构成,从顺治朝定下后,就如同祖宗牌位一般,近三百年未曾动过。
问题恰恰出在这“一成不变”上。
我们来算一笔账。级别最低但数量最庞大的**守兵**,每月俸饷是:**银1两,米3斗**。这是个什么概念?
清初,一两银子大概能买一石米(即10斗),3斗米折合约0.3两银子。也就是说,一个守兵的月总收入,满打满算也就1.3两。而当时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股融通,每月最基本的开销,至少需要2两银子才能勉强不饿死。这意味着,一个绿营兵的工资,连养活自己都紧巴巴,更别提赡养父母、抚育妻儿了。
战兵稍好一些,每月1.5两银子、3斗米;待遇最好的马兵,每月2两银子、3斗米,刚好够到一家人的“糊口线”。但别忘了,马兵的“高薪”是有代价的——他们得自己养马。
朝廷会给马兵发放“马乾草料”补贴,听起来很美,实际却是一笔糊涂账。这笔钱在内地通常折算成银子发放,比如在直隶(今河北一带),冬天草料贵,每月给1.2两;夏天草料便宜,就只给0.5两。而在甘肃等边疆地区,有时给实物(豆9斗、草60束),有时又只给0.5两银子。
这点补贴养马本就捉襟见肘,一旦马匹生病、受伤甚至死亡,马兵必须自掏腰包配齐。一匹战马的市价动辄十几、二十两银子,相当于马兵不吃不喝一年的工资。所谓的“养马补贴”,一不小心就成了压垮他们的沉重负担。
更要命的是,这套“一成不变”的低薪标准还存在着严重的“地区歧视”。同为守兵,山东某些地方的士兵每月只能拿到0.6两银子,比国家标准少了近一半;江南富庶之地的士兵,米粮也会被扣掉半斗。最惨的莫过于陕甘边疆的弟兄们,他们压根没有米粮,所有口粮都得靠那点微薄的银子自己去买。一旦遇上粮价暴涨,他们的日子就只剩下“绝望”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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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基础工资低是“先天不足”股融通,那么层层克扣就是“后天迫害”。绿营兵那点可怜的收入,在发到手上之前,还要经历一场“雁过拔毛”式的洗礼。
首先是名为**“棚扣银”**的强制储蓄。无论官兵,每月都要被扣一笔钱,名义上是“存起来以备买马之用”。马兵每月扣1钱(0.1两),战兵扣5分(0.05两),守兵扣3分(0.03两)。这笔钱士兵自己无权动用,还常常被上级军官挪作他用。乾隆年间,直隶总督就把士兵们辛辛苦苦攒下的“棚扣银”拿去修缮军械库,士兵们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其次是**“小尽银”**的巧妙盘剥。农历有大小月之分,小月只有29天。于是官府便以此为由,在小月扣掉士兵一天的工钱,美其名曰“填补闰月”。可闰月几年才轮到一次,这笔钱却月月照扣不误,扣下的钱去了哪里,成了一笔谁也说不清的烂账。
如果说这些克扣还能忍,那飞涨的物价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清初,1两银子能买1石米;到了道光年间,米价翻了三倍,3两银子才能买到1石米。士兵的工资却一分未涨。当初守兵1两银子的月薪,还能买下10斗米,养活自己绰绰有余;到了晚清,这1两银子连3斗米都买不到了,朝廷发的3斗米反而成了收入的大头。
一个最直观的对比是:一名京城八旗兵,不算各种补贴,每年光俸银就有48两,是绿营守兵的4倍。他们还能领到充足的米粮,享受分房、赏赐等各种福利。两相对比,绿ax营兵简直就是后娘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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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要吃饭,家要养活。当军饷无法维持生计时,绿营兵们只能走上一条“不务正业”的道路。
除了日常操练和站岗,他们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“搞副业”。有的在码头当挑夫,扛着麻袋赚几个铜板;有的在街边摆摊,卖点小吃杂货;有点门路的,甚至开起了小酒馆、杂货铺。更极端的,还会利用自己军人的身份,去帮人催债、看场子,成了地方上的“恶势力”。
清廷对此并非不知情,但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因为如果要严禁士兵经商,就必须提高他们的待遇,而这需要庞大的财政支出,是吝啬的清廷无论如何也不愿承担的。于是,“兵为副业,商是正途”成了绿营内部心照不宣的潜规则。
只有在打仗或去边疆换防时,他们才能拿到一点额外补贴。比如出征时,马兵能拿到10两赏银和10两“借银”,但这“借银”战后是要从本就微薄的工资里扣除的,除非皇帝开恩特赦,否则就是一笔“预支工资”。
这种“半军半民”的状态,直接导致了绿营战斗力的断崖式下滑。士兵们的心思全在如何赚钱养家上,军事操练敷衍了事,武器装备年久失修。到了清朝中后期,这支曾经的“国防主力”早已腐朽不堪,面对白莲教起义尚且吃力,到了太平天国运动时,更是兵败如山倒,几乎毫无还手之力。
最终,清廷不得不依赖曾国藩的湘军、李鸿章的淮军等地方团练来挽救危局,而绿营则彻底沦为可有可无的摆设。
绿营兵的悲剧,是清代僵化财政制度的必然产物。朝廷试图用最低的成本,维持一支规模庞大的常备军,却忽视了最基本的道理:**士兵也是人,也需要养家糊口。**当国家不能给予军人应有的尊严和保障时,这支军队最终也无法守护这个国家。那六十万穿着号坎的身影,最终没能守住大清的江山,反而成了这个王朝走向衰亡的无奈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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